“雕虫小技。”孟昊然冷哼,“此丹连药渣都不如,也配称致神?”
屠岳却不怒反笑:“真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猛地转向顾渊,鹰隼般的目光如钩,“你买丹时,为何不问成丹时日?为何不查丹师名录?为何……你踏入水灵阁时,身上竟有一丝南岭赤磷草的枯萎气息?”
顾渊瞳孔微缩。
赤磷草,南岭特有灵药,七日即凋,枯萎后三日之内,残留气息可被神灵级嗅觉捕捉。他昨日确曾在南岭外围斩杀一名鬼煞宗探子,对方怀中藏有半株赤磷草,战斗中草叶碎裂,沾染衣袖。
他早用灰袍遮掩,又以神元封住毛孔,本以为万无一失。
可眼前这人,竟能隔着十里闻出枯草之息?
孟昊然亦侧目看来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审视。
顾渊缓缓抬头,目光平静如深潭:“所以呢?你怀疑我盗丹?”
“不。”屠岳摇头,声音忽然压低,却字字如钉,“我怀疑——你就是那名丹师。”
全场哗然!
孟原失声道:“胡说!我家四叔祖亲炼此丹,岂容你污蔑?”
屠岳却恍若未闻,只死死盯着顾渊:“我宗丹师临终前,以血为墨,在自己丹田刻下最后一道符——‘越渊’二字。而你,姓顾,名渊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吐出最后四字:
“越渊,顾渊。”
顾渊站在那里,身形未动,衣袖却无风自动,猎猎翻飞。
他望着屠岳,终于第一次,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极冷,像万载玄冰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底下汹涌的暗流。
“越渊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孟昊然瞳孔骤然一缩——他认得这个名号。
千年前,孤山城还叫“越渊城”。那时,白家尚未崛起,孟家尚是依附于越氏的小族。而越氏,正是当年掌控整座孤山山脉的古神血脉,以丹道立世,最强之时,族中曾出过三位上位神灵,炼丹之术冠绝东岭。
后来,越氏一夜倾覆,族谱焚毁,典籍湮灭,连“越渊”二字都成了禁忌。如今连老辈修士提起,也要压低声音,生怕惊动地下亡魂。
顾渊抬眸,目光越过屠岳,落在孟昊然脸上:“孟前辈,您可还记得——越渊城,北崖丹窟?”
孟昊然浑身一震,指尖无意识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北崖丹窟,越氏祖地,传说中埋藏着越氏最核心的丹道传承,也是千年前那场覆灭之战的最终战场。没人知道窟中发生了什么,只知那一夜之后,越氏血脉断绝,丹火熄灭,连山崖都被某种恐怖力量削平三丈,至今寸草不生。
“你……”孟昊然声音干涩,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顾渊没回答,只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一团幽蓝色火焰悄然浮出,无声燃烧,既不炙热,也不冰冷,却让整座水灵阁的灵气为之凝滞,连空气中飘浮的药香都静止不动。
孟昊然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失声低吼:“越渊玄火!你……你是越氏遗脉?!”
“遗脉?”顾渊摇头,笑意渐冷,“我是越氏最后一任丹主,越渊顾渊。”
他目光扫过屠岳,扫过孟原,最后落在那枚悬浮的致神丹上:“这枚丹,不是你们孟家炼的。”
“它是我越氏丹经《九转神源录》第三卷所载‘逆溯丹’,需以越渊玄火为引,逆炼神源,方可成丹。孟前辈——”他直视孟昊然,“您炼的,只是仿品。真正的逆溯丹,此刻正在我丹田之中,与我神魂共生。”
话音落,他袖袍猛震!
一道幽蓝火线自他丹田破体而出,如龙腾空,直扑致神丹!
那丹药竟在火线触及的瞬间剧烈震颤,表面褐色褪尽,显露出内里流转的银白光泽——赫然是与太阴真水同源的神源本色!
丹身之上,年轮纹路骤然重组,化作一行古老符文,如泪滴坠落,缓缓浮现:
【越渊·逆溯·顾渊】
孟昊然双膝一软,竟是当场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,老泪纵横:“越渊丹主……老朽……孟家愧对先祖啊!”
屠岳面具下的脸彻底僵住,血色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置信的鬼魅。
水灵阁内,死寂如墓。
顾渊收火,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未停,声音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:
“这枚丹,我要带走。”
“至于鬼煞宗的恩怨……”他推开门,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,照亮他半边侧脸,也映亮他眼中尚未冷却的、焚尽万古的寒焰:
“我会亲自去幽冥血渊,把你们宗主的头,带回北崖丹窟祭奠越氏先灵。”
门扉在他身后合拢。
整条街,鸦雀无声。
只有那枚悬浮于空的致神丹,缓缓旋转,银白光芒温柔流淌,仿佛在应和某个千年未归之人的足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