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丹田废墟中积压万年的“死息”。
他任由其逸散,直至掌心血线黯淡,才将致神丹送入口中。
丹丸入喉,未化,未融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坠入腹中,直直沉向那片死寂之地。
刹那间——
轰!!!
不是爆炸,而是坍塌。
顾渊整个人剧烈一颤,七窍同时渗出细密血珠,却无一滴落地,全被一股无形吸力拽回体内,沿着经脉逆冲而上,直灌丹田!
那片荒芜的丹田空间,骤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不是火,不是光,不是灵,而是一声……心跳。
咚。
微弱,却无比真实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。
咚。
第三声。
咚——
三声之后,丹田深处,竟缓缓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……黑洞。
它不吸万物,只吞死息。方才逸散的灰败浊气,此刻如百川归海,疯狂倒卷,尽数没入黑洞之中。黑洞边缘,开始有细微的银色电弧跳跃,噼啪作响,每一次闪烁,都让顾渊体内断裂的仙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却又在呻吟中,悄然弥合一道细微裂隙。
痛。
无法形容的痛。
比当年被白家执法长老一掌击碎丹田时更甚千倍!那时是撕裂,如今是……重建。每一道仙脉的愈合,都像用烧红的铁钎重新穿凿;每一寸丹田壁的再生,都似以亿万把钝刀反复刮削。
顾渊额角青筋暴起,牙齿咬碎,血顺着唇角淌下,又被黑洞逸散的吸力拽回,混着新血,在唇边凝成一道暗红纹路,宛如古老咒印。
他双手结印,印诀古拙,竟是早已失传的“逆溯印”——此印非攻非守,唯一用途:逆转自身时间流速,将外界一日,化为体内千息!
印成,黑洞骤然扩大一倍,银弧暴涨,竟在黑洞中央,凝出一点……星核。
米粒大小,幽暗深邃,却自有引力,牵引着顾渊散逸的仙元力,如百鸟朝凤,尽数汇入其中。
星核缓缓旋转。
每转一圈,黑洞便稳定一分;每稳定一分,顾渊体内便多一道新生仙脉;每多一道仙脉,他眉心便多一道淡金纹路——那是大道反哺的“道痕”,凡人终生难见其一,他却在剧痛中,接连凝出十二道!
十二道金纹,环绕眉心,组成一轮微缩的……日冕。
日冕初成,黑洞骤然内敛,化作一枚沉在丹田正中的“玄珠”。玄珠无光,却让顾渊浑身骨骼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鸣,血液奔涌之声如江河入海,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种亘古苍茫的韵律。
他睁开眼。
眸中无喜无悲,唯有一片幽邃的、仿佛沉淀了万古星尘的平静。
断碑林外,夕阳西沉。
而断碑林内,顾渊缓缓起身,抬手抚过胸前衣襟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,悄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藤蔓状印记,枝叶舒展,脉络清晰,宛如活物,正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纹路清晰,却在指腹处,多出一道极细的、蜿蜒如龙的暗金线条,自食指根部,一路延伸至手腕内侧,隐没于衣袖。
那是……仙基重铸完成的烙印。
也是,真正踏上神灵之路的第一道……胎记。
他迈步走出断碑林。
身后,那块嵌着三枚神石的断碑,表面裂痕无声弥合,碑身泛起一层温润玉光,仿佛刚刚被雨水洗过。
顾渊没有回头。
他走向城东,那里,是白家祖宅所在的方向。
暮色渐浓,孤山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星子坠入凡尘。
而顾渊的身影,融于这人间烟火之中,却比任何一道灯火都要沉默,都要锐利,都要……不可阻挡。
他腰间那枚灰布旧袋,此刻正悄然鼓起一角——袋中,一枚素白丹丸的残壳,正缓缓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风过处,断碑林深处,一株无人注意的枯草尖端,悄然顶开泥土,钻出一点嫩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