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白伦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腕骨直冲肘关节,整条手臂的骨骼、经络、血肉,竟在同一刹那被彻底绞碎!他甚至来不及惨叫,手中那柄价值连城的玄铁长刀,便已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砖地上,刀身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全场死寂。
连孟怀远眼中,都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。
白伦脸庞因剧痛而扭曲变形,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玄甲,他嘶吼着,另一只手疯狂掐诀,试图引爆埋在顾渊丹田处的那道早已失效的寒髓禁制——那是当年钉入他丹田的玄铁钉所带的后手!
顾渊低头,看着白伦那只痉挛的手,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淡,却冷得像万载玄冰。
“你还在等它发作?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枚钉子,三年前就被我熔了。熔成的铁水,我喂给了纳戒里一只养了三年的毒蝎。它现在,正趴在你的脊椎骨缝里,啃你的神魂呢。”
白伦瞳孔骤然收缩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他!他猛地回头,看向自己后颈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玄甲冰冷的触感。
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,顾渊扣着他手腕的右手,五指猛然发力!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白伦整条左臂,连同肩胛骨,竟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下来!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一团浓稠如墨的黑色寒气疯狂逸散,又被顾渊掌心骤然爆发的银光尽数吞噬!
白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,仰天栽倒。
他身后那两个同伴这才如梦初醒,青铜罗盘爆发出刺目强光,指向顾渊胸口;青铜小鼎喷出的赤红雾气,也如毒蛇般缠绕而至!
顾渊看也未看。
他左手探出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,朝着虚空,轻轻一划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道细若游丝、却亮得令人心悸的银色光痕,凭空浮现!
光痕所过之处,青铜罗盘的强光瞬间黯淡,指针戛然而止;赤红雾气更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,发出“滋滋”的哀鸣,顷刻间蒸发殆尽!
那两名白家供奉,只觉眉心一凉,随即世界天旋地转。
他们甚至没能看清顾渊是如何出手的。
只看到对方指尖划过,自己眼前的世界,便被一道银光从中剖开。
顾渊收回手指,指尖银光隐没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弯腰,从地上拾起那柄崩裂的玄铁长刀,刀尖朝下,轻轻点在白伦尚在抽搐的胸口。
刀尖,距离那颗狂跳的心脏,不足半寸。
“白伦。”顾渊俯视着他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爹白越,用三千枚神石买了我的命。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刀尖微微下压,白伦胸口的玄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可你,不值三千枚神石。”
“你只值——”
顾渊抬起眼,目光扫过门外惊呆的伙计,扫过雅室角落瑟瑟发抖的客人,最后,落在孟怀远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。
“——一命。”
话音落。
刀尖,毫无迟滞地,刺了下去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,细微得如同戳破一只水泡。
白伦的瞳孔,瞬间放大,凝固在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恐惧之中。他张了张嘴,却再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胸口玄甲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银光,如活物般钻入,而后,无声无息地,蔓延至他全身。
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随即彻底瘫软。皮肤下,无数道细密的银线一闪而逝,如同蛛网覆盖,又迅速隐没于皮肉之下。
死了。
死得干脆,死得寂静,死得……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能逸散出来。
顾渊拔出长刀,随手一甩,刀身上沾染的那点暗红,化作几点火星,湮灭于空气。
他转身,走向那张紫檀小案,伸手,稳稳拿起了那只紫檀木匣。
指尖拂过匣盖上那枚已然黯淡的水滴符印,他侧身,对孟怀远拱手,动作依旧从容,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“多谢丹师。此丹,顾某收下了。”
孟怀远静静看着他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客人手段,老夫佩服。只是……这匣中致神丹,客人确定,真能服下么?”
顾渊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紫檀木匣紧紧攥在掌心,那二十七道伪神脉,在掌心皮肤下,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,疯狂搏动。
“能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斩钉截铁,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,沉入水底,激起无声的漩涡。
窗外,一缕阳光终于艰难地穿过竹叶间隙,斜斜地打在他攥着木匣的手背上。
那手背之上,皮肤之下,二十七道银线,正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