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渊指尖悄然一弹,一缕灰气如针,刺入药渣深处。
刹那间,那星药渣猛然一跳,竟似活物般蜷缩起来,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,双眼空洞,嘴唇无声开合,似在哀鸣,又似在诅咒。
孟昭面色陡变!
他一步踏出,赤金火焰轰然升腾,右手成爪,直抓向那玉盒——竟是要焚毁残渣,灭杀丹灵!
“孟丹师。”顾渊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此灵未害人,何必诛杀?”
孟昭手掌悬停于玉盒上方寸许,火焰灼灼,映得他额角青筋微跳。他盯着顾渊,眼神复杂难辨:“顾公子可知,丹灵一旦脱困,会引动方圆百里药气暴动,轻则丹毁人伤,重则……引发丹劫!此地乃孤山城核心,一旦丹劫降临,整条街都将化为焦土!”
“所以,你用禁制封它,让它日日受火灼之苦,永世不得超生?”顾渊声音依旧平淡,却像一把冰锥,凿进孟昭耳中。
孟昭的手,缓缓垂下。
火焰熄灭,他沉默良久,才哑声道:“……此丹,本不该成。”
顾渊目光微凝。
孟昭苦笑一声,竟当着众人之面,解开了左袖——臂弯处,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蜿蜒而上,疤痕边缘,隐约可见细小的火纹在皮肤下明灭不定。
“三年前,我炼此丹,七次失败。第七次,丹炉炸裂,火毒侵体,此疤便是代价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最后一次,我以自身精血为引,强行凝丹,才侥幸成功。丹成之时,丹灵已带戾气,我无力安抚,只得以赤凰火为牢,将它囚于丹渣之中。”
顾渊看着那道疤痕,忽然开口:“你缺一味药。”
孟昭一怔:“什么?”
“‘归墟引’。”顾渊道,“取自归墟海眼深处的幽冥寒泉,需以月华凝露为媒,采泉心一滴,可涤净丹灵戾气,助其返璞归真。”
孟昭瞳孔骤然收缩,失声道:“归墟引?!那地方……连神王都不敢轻易涉足!”
“我知道哪里有。”顾渊指尖灰气流转,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缩图景——一片幽暗海域,海面漩涡缓缓转动,漩涡中心,一点幽蓝寒光若隐若现。
孟昭死死盯着那图景,呼吸都停滞了。
半晌,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:“顾公子……若真有归墟引,我愿以毕生所学,换此一味药。”
顾渊收回手指,图景消散。
他望向孟昭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孟丹师,我买致神丹,只为突破神灵之境。而你困丹灵,是为保孤山城平安。你我所求不同,却可各取所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钉:“待我破境之后,若你还活着,我便告诉你——归墟引,如何取。”
孟昭浑身一震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诺:“……好。”
顾渊不再多言,捧着黑曜石匣,转身朝静室走去。
孟昭站在原地,望着他背影消失于后堂帘幕之后,久久未动。
孟原小心翼翼凑近,低声问道:“家主……此人,当真可信?”
孟昭缓缓卷起左袖,遮住那道火疤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玉盒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可信。因为他说归墟引时,指尖灰气所绘之地……与我当年在月蚀谷藏经阁中,偶然瞥见的古籍残页所载,分毫不差。”
他抬头,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喃喃道:“查庸前辈的亲传弟子……或许,真来了。”
静室内,顾渊盘膝而坐,黑曜石匣置于膝前。
他并未立刻开匣,而是闭目调息,体内仙元力如江河奔涌,一遍遍冲刷着丹田深处那一片死寂的废墟——那里曾是他的修炼根基,如今却空空如也,唯有灰蒙蒙的雾气弥漫,隔绝一切生机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一缕灰气,轻轻点在石匣锁扣之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匣盖开启。
致神丹悬浮而出,缓缓旋转,褐色丹身流光如瀑,丹纹如年轮般深邃。可这一次,顾渊的目光却越过丹身,落在它下方——那里,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气正悄然缠绕着丹体,如丝如缕,无声无息。
那是他刚刚悄悄留下的印记。
太阴真水曾言:致神丹乃众神位面登神之钥,亦是诸天位面禁忌之丹。丹成之日,必引天机窥探。此丹若由他服用,诸天位面那方被封印的古老意志,或许……会苏醒。
而这缕灰气,是他以太阴真水残存本源所化,是钥匙,也是枷锁。
顾渊指尖一引,那缕灰气倏然钻入致神丹丹纹深处,与之融为一体。
丹身流光微微一滞,随即恢复如常,仿佛从未有过异样。
他终于伸手,将致神丹纳入掌心。
丹丸入手,并非灼热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冷。
顾渊仰头,将丹吞下。
刹那间,他体内死寂的丹田骤然沸腾!
灰雾翻涌,如海啸般倒卷而上,疯狂撕扯着他四肢百骸的经脉!剧痛如亿万根钢针攒刺,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下一瞬就要寸寸崩裂!
他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,唇角渗出一线血丝。
可就在这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上,致神丹的药力,终于爆发。
不是狂暴,而是……浩瀚。
如同星河倾泻,如天河倒灌,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自丹田废墟中轰然炸开,所过之处,灰雾尽数蒸发,断裂的经脉如春藤般急速再生,崩裂的骨骼被金光包裹,重新弥合——
而在他识海深处,一座虚幻的、由灰雾凝成的古老丹炉,正缓缓浮现。
炉盖无声开启。
一缕幽蓝寒光,自炉心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