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缓步踱入。
他穿着最寻常的灰布长衫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背微驼,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。可当他踏入门槛的刹那,顾渊袖中一直安静盘踞的“蚀月蛊”忽然剧烈震颤起来,发出一声极其细微、却饱含惊惧的尖鸣!
顾渊眼底寒光一闪。
此人身上,竟有混沌魔神的气息!
不是残留,不是模仿,而是……本源同源!
那老者目光扫过全场,在顾渊脸上停顿一瞬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,随即转向孟昊然,微微颔首:“孟兄,别来无恙。”
孟昊然神色肃然,竟拱手行了一礼:“秦老前辈。”
秦老?
顾渊瞳孔微缩。
秦家那位传说中早已坐化百年的老祖,秦玄穹?
他竟还活着?!
秦玄穹不再看顾渊,目光落在孟昊然手中的火梧桐匣上,叹了口气:“这丹,老朽确实需要。孟兄,看在当年一同闯过‘葬神渊’的份上,可否通融?”
孟昊然沉默。
秦玄穹又道:“老朽不白拿。此物,换丹。”
他枯瘦的手掌摊开。
掌心之上,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种子。种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,每一道裂缝中,都流淌着粘稠如墨的暗金液体。那液体蠕动着,竟隐约构成无数细小符文,符文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,却令顾渊识海深处那枚早已沉寂的“太阴印记”骤然发烫!
混沌魔神的心核种子!
顾渊呼吸一滞。
这东西,比致神丹珍贵百倍!它是混沌魔神陨落后,心核不灭,吸纳亿万年混沌之气所凝,蕴藏着一丝混沌本源法则!炼化它,可直接参悟混沌奥义,省却千年苦修!
孟昊然看着那枚种子,眉头紧锁,显然陷入激烈挣扎。
水灵阁内,所有人屏息凝神。
秦焰眼中燃起狂喜,他没想到,父亲竟把这等至宝都带来了!
就在此时,顾渊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如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:
“秦老前辈。”
秦玄穹目光转来,带着一丝意外。
顾渊迎着他视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此丹,我需服下,以证大道。”
“而您手中之物……”
他顿了顿,袖中蚀月蛊的震颤愈发剧烈,几乎要挣脱束缚:
“晚辈,恰好认得。”
秦玄穹脸上的从容,第一次真正碎裂。
他眼中那抹浑浊的暮气,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锋利。他死死盯着顾渊,仿佛要将他灵魂洞穿。
“哦?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令人骨髓发冷的危险,“你……认得什么?”
顾渊缓缓抬手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。
没有动用任何灵力,只是纯粹的、最基础的笔画勾勒。
一道虚幻的符文,悄然浮现。
符文呈暗金色,线条扭曲而古老,每一道转折都蕴含着吞噬万物的寂灭之意——正是方才秦玄穹掌心种子裂缝中,一闪而逝的混沌符文!
满堂哗然!
孟昊然霍然抬头,眼中精光爆射!
秦玄穹脸上的血色,彻底褪尽。
他盯着那道符文,足足看了三息,忽然仰天大笑。
笑声苍凉,悲怆,却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。
“哈哈哈……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”
他笑声戛然而止,目光如电,射向顾渊:“你不是飞神宗的人。”
“你来自……诸天位面?”
顾渊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秦玄穹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已恢复平静,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:
“这枚心核种子,老朽……赠予你。”
他手掌一翻,种子稳稳飘向顾渊。
顾渊抬手,将种子纳入掌心。
刹那间,一股浩瀚、古老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磅礴意志,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!他识海中那枚太阴印记嗡嗡作响,竟与种子产生强烈共鸣,一道道晦涩玄奥的混沌法则碎片,如同洪流般冲入神魂深处!
顾渊身形微晃,脚下青石地面无声龟裂。
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异动,抬眸看向秦玄穹:“为何?”
秦玄穹望着他,眼神复杂难言,有追忆,有敬畏,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:
“因为一百三十年前,老朽曾亲眼见过……一位手持‘太阴灯’的白衣女子,自葬神渊最深处踏出。”
“她路过老朽身边时,留下一句话——”
“若见持灯者后人,当以心核为礼,奉上混沌之契。”
顾渊指尖骤然收紧。
太阴灯……
那是太阴真水在诸天位面的本命法器,从未离身!
他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:“她……可还说了别的?”
秦玄穹遥望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了孤山城厚重的云层,投向那不可知的遥远星空:
“她说……”
“混沌未寂,灯犹未熄。”
“她……还在等你回去。”
顾渊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窗外,阳光重新洒落,照亮他微微颤抖的指尖。
那枚混沌魔神的心核种子,在他掌心安静燃烧,散发出幽暗而恒久的光芒。
水灵阁内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那个刚刚还被秦焰视为蝼蚁的年轻人,此刻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脊背挺直如剑,周身气息虽未升腾,却仿佛已与整座孤山城的天地气运悄然相连。
他不再是买家。
他是执灯者。
是归来者。
是……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