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临额角沁出细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九劫炼心火下坚持如此之久，更从未见过……那火焰竟在对方体内自行流转，仿佛成了他仙元的一部分，而非外来的刑具！

第十息末，顾渊缓缓睁眼。

眸中无痛楚，无怒意，只有一片沉静的幽邃，深处却似有银焰悄然流转，一闪即逝。

“够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
孟临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撤去法诀。那点银白星火从顾渊眉心悄然退回，重新化作一缕细焰，盘旋于他指尖。

他凝视着顾渊，良久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笑声里竟有几分罕见的赞许：“好一个‘够了’……孟某阅人无数，你是第一个，让九劫炼心火主动认主的人。”
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取过一只紫檀木匣，打开，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。符面并非朱砂绘制，而是以液态神金勾勒出繁复阵纹，中央一点幽光，如星辰初生。

“镇神符，内蕴孟家先祖一缕神念，可镇压致神丹初炼时的狂暴药力三日。三日内，你需寻一处隔绝灵气之地闭关，否则药力失控，方圆百里山河皆毁。”他将玉符推至顾渊面前，“拿去。丹，归你。”

顾渊接过玉符，指尖触到那幽光，一股温润浩瀚的气息瞬间涌入识海，竟与太阴真水留下的银色符箓隐隐共鸣。

他颔首，未谢，只道：“多谢孟丹师。”

孟临摆摆手，目光扫过柜台上的三千神石，又落回顾渊脸上：“神石我收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你身上那二十二万极品仙晶，是从何处得来？飞神宗弟子，怎会随身携带如此巨量仙晶，而非神石？”

顾渊心头微凛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：“宗门秘库历练所得，不涉外传。”

孟临盯着他看了三息，忽然一笑：“罢了。有些事，不必问得太清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孤山城近来不太平。三日前，西荒‘蚀骨魔宗’有长老驾临，放出话来，要收购十万枚以上神石，且不惜重金。白家回春楼那三千枚神石……怕是要引来不少眼睛。”

顾渊眸光微沉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纳戒边缘。

蚀骨魔宗……西荒三大邪宗之一，擅炼尸傀、噬魂夺魄，手段狠戾，向来与正道势不两立。他们要神石？神石虽贵，却非魔宗所需之物，除非……他们要炼制某种禁忌神阵，或祭炼一件足以颠覆孤山城格局的魔器！

孟临见他神色，便知其已明白其中凶险，便不再多言，只将那只装着致神丹的玉盒亲手递来。

顾渊接过玉盒，指尖触到盒壁微凉，那枚褐色丹药仍在缓缓旋转，流光如水，丹纹如生。

就在此时，水灵阁门外，忽有喧哗声由远及近。

“让开！蚀骨魔宗办事，闲杂人等速速回避！”

粗嘎的吼声震得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。紧接着，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门槛，为首者披着宽大黑袍，兜帽遮住大半面容，只露出一双灰白眼珠，眼白多于瞳仁，目光扫过店内，如冰锥刺骨。

孟原脸色骤变，急忙上前拱手：“不知魔宗前辈驾临，水灵阁有失远迎……”

黑袍人理也不理，灰白眼珠径直锁住柜台后的顾渊，以及他手中那只玉盒。

“那盒中之物，蚀骨魔宗买了。”声音嘶哑，如同砂纸摩擦朽木，“价码……翻倍。”

顾渊握着玉盒的手，纹丝未动。

孟临却一步踏前，挡在顾渊身侧，袖中指尖悄然捏碎一枚青玉符箓。无声无息，整座水灵阁空间微微扭曲，窗外阳光仿佛被一层薄纱滤过，骤然黯淡下来。

“魔宗前辈，致神丹已售。”孟临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水灵阁规矩，货卖有主，概不退换。”

黑袍人灰白眼珠眯起，一股阴寒煞气弥漫开来，店内温度骤降，连柜台上的灵茶都凝起薄霜。

“孟家……好大的胆子。”他缓缓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一团墨色雾气翻涌，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凄厉哀嚎，“这丹，蚀骨魔宗今日……”

话音未落——

轰！！！

一道赤金色剑光，毫无征兆地自水灵阁屋顶悍然劈落！

剑光如天河倒倾，挟裹着焚尽八荒的暴烈气息，目标直指黑袍人掌心那团墨色雾气！

剑未至，剑气已如亿万根钢针，狠狠扎入黑袍人体内！他闷哼一声，黑袍猎猎鼓荡，脚下青砖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条街面！

“谁？！”黑袍人怒啸，灰白眼珠暴睁，墨雾狂涌欲挡。

剑光却在千钧一发之际，骤然偏斜三寸，擦着墨雾边缘掠过，轰然斩入地面！

整条街道剧烈震颤，烟尘冲天而起，待尘埃稍落，只见地面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剑痕，剑痕两侧，数十株灵竹齐根而断，断口处焦黑如炭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息。

烟尘中，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走出。

来人身着玄色劲装，腰悬一柄赤金长剑，剑鞘古朴，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灼热。她束发高马尾，眉如远山，眼若寒星，左眼角下，一点朱砂痣艳如滴血。

她看也不看黑袍人，目光径直落在顾渊脸上，唇角微扬，声音清越如击玉：

“顾渊，好久不见。”

顾渊握着玉盒的手，终于，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