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执事脸色骤变。
他们当然知道孟昊然是何等人物。可今日奉命而来,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白家,若就此退去,回去如何交代?
“孟前辈!”执事抱拳,额头青筋暴起,“晚辈职责所在,还请前辈体谅!”
“体谅?”孟昊然冷笑,“你们白家连自家丹师炼废三炉培元丹的事都捂不住,还有脸来查我孟家丹药?”
此言一出,白家众人面色齐变。
此事确为白家丑闻,仅限核心长老知晓,绝无外泄可能。孟昊然怎会得知?
孟昊然却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看向顾渊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“顾公子若信得过老夫,可随我入后堂暂避。白家若敢破门而入,老夫自会替你讨个公道。”
顾渊望着老人眼中那簇跃动不熄的火焰,忽然开口:“不必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缕幽蓝色寒息悄然浮现,如烟如雾,却让整间水灵阁温度骤降。
墙根下几丛灵竹簌簌颤抖,竹叶上瞬间凝出细密冰晶。
“我本不想惹事。”顾渊声音平静,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,“可若有人执意送死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外白家众人,最终落在那面白玉令牌之上。
“那便成全他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寒息骤然暴涨,化作一道蓝光直射令牌!
“不——!”
执事惊吼未绝,那枚白玉令牌已被寒光贯穿,表面浮现蛛网般细密裂痕,随即“砰”地一声炸成齑粉!
与此同时,白越正坐于白府议事厅内,手中一枚命牌忽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,碎片四溅,鲜血喷涌而出!
他猛然起身,面色剧变,一口逆血喷在案几之上。
“谁?!”
他厉声咆哮,神识轰然爆发,横扫全城。
然而下一瞬,他感知中的水灵阁方向,一道炽烈火光冲天而起,如旭日初升,竟将他神识硬生生烧灼溃散!
孟昊然站在门槛之上,双手负于身后,火红长袍无风自动,眸中两簇神火熊熊燃烧,映得整条街道亮如白昼。
“白越。”老人声音响彻孤山城上空,“你白家若真想查,老夫奉陪到底。但下次再来,莫怪老夫烧了你白鹤衔丹图。”
全城震动。
白家议事厅内,众长老面如死灰。
水灵阁内,死寂无声。
顾渊缓缓收回手,寒息隐没。
他望着门外惊惶退散的白家执事,又望向孟昊然背影,眸光微闪。
这位孟家神丹师,远比他想象中更护短,也更危险。
而更危险的是——
他方才那一击,并未真正动用全力。
若他全力催动太阴寒息,不止令牌碎裂,那执事当场便会冻毙成冰雕,魂魄冻结,永堕寒狱。
可他留手了。
为何?
顾渊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:孟昊然或许……早已看出他的底细。
不,不是看出,而是感知到了某种共鸣。
就像致神丹认主一样,这位活了数万年的神丹师,或许也在他身上,嗅到了同类的气息——
一种不属于此界、却凌驾于此界之上的古老本源。
顾渊低头,袖中玉匣微微发烫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踏入水灵阁的那一刻,便已不再是买家。
而是……闯入一场早已布好的局中。
而布局之人,或许正是眼前这位火袍老人。
顾渊抬眸,望向孟昊然。
老人似有所感,忽然回头,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言语,却似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奔涌。
孟昊然嘴角微扬,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顾渊亦颔首,随即转身,朝水灵阁后门走去。
“顾公子。”孟昊然忽然开口,“城西十里,有座荒废的旧丹坊。若你信得过老夫,今夜子时,可来一叙。”
顾渊脚步未停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他推门而出,身影没入巷口斜阳。
身后,水灵阁内,孟昊然负手而立,目光久久未移。
孟原终于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冷汗,小心翼翼上前:“四叔祖,您……为何对他如此看重?”
孟昊然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三十年前,老夫曾在一处坍塌的古神遗迹中,见过一枚残破丹碑。碑上刻着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雷:
“丹成之日,万界俯首;丹碎之时,诸天重铸。”
“而那碑文末尾,落款二字,正是‘顾氏’。”
孟原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。
顾氏?!
那个在万年前神魔大战中,以丹道证道、以一炉混沌丹焚尽三千魔神、最终身化丹鼎、镇压诸天裂缝的顾氏?
那个早已湮灭于史册、被列为禁忌之姓的顾氏?!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孟昊然仰头,望向高天之上缓缓飘过的云海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界限。
“老夫等这一天……等了太久。”
巷外,夕阳西下,余晖染红半边天幕。
顾渊走在归途上,袖中玉匣温热如心跳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掐诀,一缕神识悄然逸出,融入风中,直奔城南而去。
那里,是孔家庄旧址。
一片焦土之上,断壁残垣间,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根部,正悄然钻出一点嫩绿新芽。
顾渊唇角微扬。
血债未偿,丹火已燃。
这一局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