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荷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玉碟放下，双膝一弯便跪在了摇椅旁边的青石地面上。

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把旁边的袁梦吓了一跳。

“公子，宗主安排我们来伺候您，自然……自然是希望您能在星辰宗多留几日。”
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脸颊涨得通红，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。

“可晚辈知道，公子迟早是要走的。晚辈只求公子离开的时候，能带我们一起走。”

袁梦见她跪了，连忙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
鹅黄色的裙摆散在青......

顾渊端起茶杯，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，茶汤澄澈如秋水，几片灵芽沉浮其间，散出清冽微苦的香气。他并未饮下，只是将茶杯悬在唇边，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只透明玉盒中的致神丹。

那丹药仍在缓缓旋转，流光如活物般游走于表层，仿佛呼吸一般有节律地明灭。顾渊的瞳孔深处，一丝极淡的银芒悄然一闪而逝——那是他自丹田被废后，在绝境中意外觉醒的“观灵瞳”，虽未修至大成，却已能窥破三重禁制之下的本源波动。

他看见了。

丹药核心处，并非寻常致神丹该有的“九窍归一”神核，而是一道细若游丝、却锋锐如刀的暗红裂痕。那裂痕并非破损，反倒像一道封印，一道以血契之力强行凝炼的禁锢印记。更令他脊背微寒的是，那裂痕边缘泛着极淡的紫气，与他在孔家庄南庄废墟残碑上见过的白家祖纹蚀刻气息，竟有七分相似。

他指尖一顿，茶汤微微晃动。

孟原尚未归来，伙计垂手立在三步之外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店内其余客人早已被三千神石的威压震慑得噤若寒蝉，有人悄悄退至门口，却不敢迈出门槛半步——生怕惊扰了这等人物，惹来祸端。

顾渊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响。

就在此时，后堂帘栊微动，一阵清越琴音忽从帘后流淌而出，非丝非竹，却似松风穿涧、寒泉击石，清冷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琴音未落，一道素白衣影便已踏出帘外。

来人约莫三十许岁，面如冠玉，眉目疏朗，一袭月白广袖长袍不染纤尘，腰间悬一枚青玉环佩，行走之间毫无声响，仿佛踏在虚空之上。他并未看顾渊，目光只落在柜台上的三千神石上，眸光微凝，随即又掠过那只透明玉盒，最后才缓缓抬眼，望向顾渊。

“孟家丹师，孟昭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如古井无波，却自带一股涤荡心神的清寂之力，“致神丹，是我亲手所炼。阁下既携三千神石而来，想必已知此丹之贵，更该知——它为何贵。”

顾渊未起身，亦未拱手，只平静回望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
孟昭缓步上前，指尖未触玉盒，却见盒中致神丹倏然一滞，流光骤然内敛，丹身年轮般的纹路竟隐隐浮凸而起，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他垂眸看着丹药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致神丹，非为渡劫而炼，实为镇魂而铸。”

顾渊眸光一凝。

“众神位面流传的致神丹，确可助十方仙帝破境登神。但此丹不同。”孟昭指尖微扬，一道无形神念如丝如缕探入玉盒，那道暗红裂痕竟随之微微舒展，裂口深处，一点幽光浮现，形如竖瞳，“此丹内蕴‘玄阴噬魂蛊’一脉残魂，乃我孟家先祖昔年镇压于‘断界渊’的上古凶灵碎片。我以七十二种神火轮炼七七四十九日，以自身神魂为引，将其封入丹中，使其与药力彻底交融，反成一道‘逆命锁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终于落在顾渊脸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服下此丹者，三日内必破神境，但亦将承其魂蚀之痛。若心志不坚，神识不稳，不出三刻，便会沦为行尸走肉，神智尽丧，唯余本能嗜杀。而若侥幸撑过三日，此丹药力才会真正化为己用，助你重塑神格，凝练神躯。”

顾渊面色未变，指尖却在桌下缓缓收紧。

他早知致神丹有风险，却不知其险至此。太阴真水当年只言其“药力霸道，非大毅力者不可吞服”，却未曾提及其中竟封有上古凶灵残魂。

“孟丹师此言，是劝我莫买？”顾渊声音依旧平稳。

孟昭摇头：“不。我只说事实。买与不买，是你自己的命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外忽有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夹杂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。数名身披银鳞战甲、胸口绣着白家徽记的修士快步闯入水灵阁，为首之人面容冷峻，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贯至下颌，眼神凌厉如鹰隼。

正是白家执法堂副统领，白厉。

他目光如电扫过店内，一眼便钉在柜台上的三千神石上，瞳孔骤然一缩，随即转向顾渊，抱拳一礼，姿态看似恭敬，语气却冷硬如铁：“顾公子，家主有请。”

顾渊神色不动，只淡淡问：“白长老何事？”

白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：“家主新得一部《万药纲目》残卷，其中记载一种名为‘凝神返照丹’的秘方，恰与顾公子所需之致神丹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家主以为，若能以此丹替代，或可免去诸多凶险。故特遣属下，恭请公子即刻回府，共参此方。”

话音刚落，孟昭指尖忽然一弹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清越琴鸣骤然炸响，竟如金铁交击，震得满屋丹瓶嗡嗡作响！那枚悬浮于玉盒中的致神丹猛地一颤，周身流光暴盛，竟在半空拉出一道金色残影！

白厉脸色剧变，身形本能后撤半步，右手已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。

孟昭却看也未看他，只望着顾渊，声音清越如初：“白家想用‘凝神返照丹’换走此丹？呵……那丹方残卷，是我孟家三年前赠予白越的谢礼。其中‘返照’二字，写错了位置。真正的药引，不在‘青冥藤’，而在‘腐心兰’根须三分之二处。若依错方炼制，服下之人，三日后神魂溃散，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
白厉脸色瞬间铁青。

顾渊终于站起身。

他没有看白厉，也没有再看孟昭，目光只落在那只玉盒上。盒中致神丹已恢复缓缓旋转，流光温润，丹纹静谧，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暴烈只是幻觉。

他伸手，指尖距玉盒尚有三寸，一股无形力量已将盒子托起，平稳落于他掌心。

盒盖无声开启。

丹香骤然浓烈十倍，不再是沁人心脾的清爽，而是带着灼烧感的炽烈，直冲识海！顾渊眼前幻象纷呈：孔家庄南庄的焦土、孩童攥着半截糖葫芦倒下的手、白伦踩碎陶罐时溅起的泥点、还有白越站在祠堂高阶上俯视众生时，眼中那抹冰冷如霜的漠然……

他五指合拢，将玉盒紧紧攥住。

盒中致神丹在他掌心微微搏动，仿佛一颗活的心脏。

“顾公子！”白厉急喝，“家主严令，此事不容耽搁！”

顾渊这才抬眼，目光扫过白厉，又掠过他身后几名白家修士，最后落在孟昭脸上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笑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极淡的笑。

“孟丹师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此丹，我买了。”

孟昭颔首，神色未变。

顾渊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
白厉一步横跨，挡在门前，战甲铿然作响：“顾公子，请随属下回府。”

顾渊脚步未停，甚至没有抬头看他，只伸出左手，五指微张。

刹那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