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低头,茅有三眼中精光大放。
“为师,要送你两样礼!”
随后,他先从怀中取出两个盒子,递给罗彬。
“这……”
一时间,罗彬反而僵住。
从情绪上来说,应该是受宠若惊?
不仅仅如此,还有其他情绪,全部涌来。
茅有三已经做了很多了。
看得见的,看不见的。
可以说,长时间来,茅有三一直都在付出。
其实,罗彬一直在想,他应该送什么礼,才能聊表心意。
然而,茅有三却先拿了礼出来。
“接着,打开看看。”
茅有三脸上笑容更加浓郁。
傩神庙外的雾气比先前更浓了,灰白中泛着青,像是浸了陈年墨汁的纱布,层层叠叠裹住山脊。风停了,连虫鸣都断得干净,唯有脚下踩碎的枯叶发出细响,仿佛整座山在屏息。罗彬背着包,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苔藓碎屑,指尖微麻——那是乌血藤退去后残留的阴寒,像一根细针扎在骨缝里,拔不出来,也化不开。
秦天倾走在最前,天机玉简悬于掌心三寸,幽光流转,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。每走十步,他便顿住,玉简轻旋,光晕扫过两侧山壁、树根、石缝。偶有微不可察的黑影在光下扭曲一瞬,随即溃散如烟。那是疫蛊残余的游丝,尚未被滕根彻底绞杀,却已失了主魂,只剩本能蛰伏。秦天倾没说话,只将玉简收回袖中,再迈步时,脚步沉得像踩在湿泥里。
白巍跟在罗彬身后半步,手里攥着那枚从道尸腰间解下的青铜铃铛,指节泛白。铃舌早已锈死,可他仍不松手,仿佛攥着一条命脉。灰四爷蹲在他左肩,尾巴尖垂下来,轻轻扫着罗彬后颈,吱吱声压得极低:“臭小子,你脖子上那道疤……裂开了。”
罗彬抬手摸了摸左颈——那里一道淡青色旧痕,是柜山铜门内被疫蛊撕开又愈合的伤口。此刻正微微发烫,皮下似有细虫爬行。他没应声,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,遮住颈侧。
“不是疤。”秦天倾忽然开口,声音平直,“是藤纹。”
罗彬脚步一顿。
秦天倾没回头,只道:“乌血藤入体,未被驱净。它认你为主,却未被你所控。方才殿内,你退得太急——若再迟半息,它本可借你影子扎根入髓,从此共生。”
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黑影回缩时那一瞬的推力,不是排斥,是试探,是等待……等他心念松懈,等他气息紊乱,等他疲惫到忘了掐诀守心。
“显神能压住?”他问。
“压不住。”秦天倾终于侧过脸,眸底浮起一层薄雾,“他压的是‘形’,不是‘根’。藤已生窍,藏在影子里,也藏在你每次呼吸的间隙里。茅先生不点破,是给你时间。”
时间?罗彬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。掌心纹路深处,隐约透出蛛网般的墨绿细线,正随心跳缓缓搏动。
紫苗寨在山坳深处,木楼沿坡而建,吊脚楼下悬着百十盏桐油灯,灯芯烧得焦黑,火苗却稳如磐石。寨口无人把守,只有一排陶罐埋在土里,罐口朝天,里面盛着半凝的血浆与灰烬混合物,泛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。这是傩紫蛊师设的“噤声阵”,防外人闯入,也防疫蛊逸散。可此刻,罐中血浆正缓缓鼓泡,表面浮起薄薄一层墨绿霉斑——滕根的气息已渗进地脉,连最顽固的禁制都在软化。
寨门虚掩,门楣上倒挂着一面铜镜,镜面蒙尘,边缘蚀出蜂窝状小孔。罗彬伸手欲推,指尖距木门尚有半寸,镜中骤然映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他,是袁天书,正站在镜后三尺处,嘴角含笑,左手掐着一道紫苗咒印,右手悬在镜框上方,食指指尖悬着一滴未落的黑血。
罗彬猛地收手。
镜中袁天书影像随之消散,只余晃动的昏光。
“他来过。”秦天倾上前两步,指尖拂过铜镜边缘,指甲刮下一点灰绿色碎屑,“刚走不久。血未干,蛊未冷。”
白巍盯着那滴黑血的位置,忽然道:“他没走远。”
话音未落,吊脚楼最东头的阁楼窗棂“咔哒”轻响,一只枯瘦的手搭在窗沿,指甲漆黑如炭,指腹覆着细密鳞片。那人没露脸,只将一枚巴掌大的傩神面具推至窗台边缘——面具双目空洞,眉心嵌着半枚干瘪的蛊卵,卵壳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液,正一滴滴坠向楼下陶罐。
罗彬一步跨出,雷击血桃剑已出鞘半寸,剑鞘未离腰际,剑气先至,劈开空气直取窗台!
剑气撞上黑液,竟无声湮灭,反被吸进裂缝之中。那蛊卵猛然膨胀,卵壳“啪”一声炸开,飞溅的碎壳落地即化,钻入泥土,瞬间抽出三根细藤,藤尖直刺罗彬足踝!
灰四爷尖叫扑出,爪尖撕开藤蔓,却见藤断处涌出更多黑液,落地成蛊,形如无眼幼蛙,蹦跳着扑向罗彬小腿。
秦天倾玉简疾扬,幽光如网罩下,幼蛙触光即僵,化为黑灰簌簌飘散。白巍甩出青铜铃,铃身未响,铃舌却自行震颤,嗡鸣声细如针尖,钻入地下。片刻后,三根新藤倏然枯萎,蜷曲如死蛇。
罗彬喘了口气,剑归鞘,抬眼望向阁楼。
窗内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枚面具静静躺在窗台,双目黑洞洞地望着他们。
“他在试你。”秦天倾收起玉简,“试你能否在不惊动滕根的前提下,斩断蛊卵与本体的脐带。”
罗彬没答,只弯腰拾起面具。入手冰凉,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篆:“紫苗七十二峒,唯此一峒存真种。”
“真种?”白巍凑近辨认,“不是疫蛊?”